沉睡中的中国互联网创造力1

在中国大陆,一个早恋中的孩子发了一篇甜蜜腻人、荒诞不经的贴子,表达的情绪夸张且极富戏剧性,许多网友无意看到纷纷跟帖发表感想,使内容变得更加搞笑。有网友曲解了帖子的内容,混搭了图片和音乐,上传到Bilibili.com。Bilibili.com是一个网友可以在视频上实时添加评论的网站。

和这个帖子相关的动画、短诗、视频和评论很快就通过新浪微博和微信红遍了全国。这篇帖子的名字是《很累,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了》,通过在线展览的形式推红它的是中国的新媒体网络艺术家苗颖。在西方人眼里,中国的互联网寡然无味,审查严格,但它却给大家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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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互联网真的很原始,”苗颖对我说,“一方面它无所限制,但另一方面它又处处设限。网上的资源真的非常丰富。”我们坐在北京市中心离天安门广场不远的一个咖啡馆里,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苗颖给我看她的美术作品,都是为网友网(Ne​tizenet)在线展示而准备的。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互联网创造力的深度,从她身上,我看到了文化因子是如何迸发,如何绕过审查制度,跨越平台、意识形态而发生改变的。

当我开始习惯于依靠VPN或Tor访问像Gmail这样的纯功能性网站时,苗颖却向我展示了她毫无禁忌的创作灵感,带我领略了“长城防火墙”背后的中国互联网狂野不羁、荒诞离奇的一面。在她的作品里,什么都可以混搭,GIF最受追捧,微信(中国最流行的即时通讯平台)里的回复看都看不完,让Tumblr自叹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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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爱诗》是苗颖的作品,她在其中表达了自己对中国网络的复杂情感。LAN代表局域网,暗示了互联网在法律和文化方面的局限性,这些问题在西方极为罕见。苗颖套用淘宝体,故意用蹩脚的英语把她的诗作翻译出来。

在网友网中有苗颖的原生态作品,也融汇了其他许多中国网络文化的内容,对我而言都很难弄明白。西方人是言论自由的坚定捍卫者,所以很难理解中国互联网上的独特创造力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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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Hive是一个多媒体发布平台,网友网将借助它尝试能否把互联网发展成中国通向外部的媒介,一个完全不同于美国的互联网世界。通过让中国和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举行在线展示(其中苗颖是第一人),网友网引发了许多重要问题,涉及创造性、网络审美的差异化、基于位置的网络访问等诸多方面。中国的互联网真的与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样吗?或者说,是不是每个国家的网络都有其独特的审美和特性呢?

网友网的策划人–米歇尔·普罗科赛尔(Michelle Proksell)是一名独立策展人、研究者和艺术家,目前居住在北京。普罗科赛尔出生于沙特阿拉伯,父母都是美国人,海湾战争爆发时,回到了美国。儿时的普罗科赛尔就喜欢在亚洲旅游,正因为如此,她最后选择来中国,并且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

普罗科赛尔发现北京和上海在艺术方面,特别是网络艺术方面有着巨大的潜力,希望能够推进这方面的发展。在苗颖的“艺术审美、创作过程和艺术作品”里,中国互联网留下的深刻影响深深地吸引着她。她写道:“苗颖喜欢互联网审美中肤浅造作、低技术和不靠谱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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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颖是中国大陆为数不多的网络艺术家之一。她和普罗科赛尔肩负起了在有着6.2亿网民的国家,推动网络艺术发展的重任,同时也努力将中国的网络文化介绍到西方。普罗科赛尔对我说“我非常想和这些在艺术创作初期就与网络有着亲密接触的艺术家合作,为网络艺术的发展定一个基调。”

一直以来,苗颖都在尝试在作品中融入互联网审美和互联网访问问题。2007年,在上海周边地区举办的中国美术学院本科毕业生作品展上,苗颖制作了名为《盲区(The Blind Spot)》的作品,在其中仔细记录了Google.cn网站屏蔽的每一个关键词。这件作品花了苗颖三个月的时间,这是对Jason Q. Ng著作《微博关键词》的DIY翻版。但苗颖的兴趣并不在于表现中国互联网的审查制度,她认为在审查背后有着许多更加精彩的东西。

例如:“iPhone垃圾”就是中国制造、社交媒体与山寨文化(盗版和假货的代名词)的大杂烩。视频有着浓重的混搭风,是一位年轻企业家在大力促销自己的定制智能手机,不断高喊iPhone“垃圾”。在苗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一种对西方审美的抵触,融合了更多的当地风味。

苗颖认为,正在兴起的山寨概念可能就是对中国网络艺术的复制。最初,山寨仅仅是粗制滥造廉价冒牌货的代名词,是正牌公司的眼中刺。不过最近伊藤穰一发现山寨商家开始构建全新的硬件平台,提供与西方智能手机厂商完全不同的手机功能。苗颖也这样认为,中国的网络文化应该接受这种差异,尽可能推动其向前发展。

在对苗颖和普罗科赛尔的访谈中,苗颖说;“我认为中国互联网艺术的未来是光明的。”普罗科赛尔和苗颖为了向西方证明这一点还有艰难的道路要走,就和我之前从未关注过苗颖和她的作品一样,无论有没有西方的认可和支持,这种文化都会兴起和发展。网友网是一个了不起的开始,不管它能不能获得赞许,我都一定会时刻关注苗颖和她的下一场展示。

本·瓦伦丁是艺术、科技和社会理论专栏作家。请关注他的Twitter账号